招文袋网站 来稿 河滩上的高地

河滩上的高地

文章配图与内容无关,未经图片作者同意禁止转载 摄影师/付兴奎

一片本来就不宽阔的河床,被四座大山在周围那么沉重的一压,愈发显得封闭和逼窄起来。纵然有来自东、北、西三条河流从中疏通,但县城的小还是没有从根本上得到改观。本来苍翠的山和清澈的水,让小商贩的叫卖声和汽车的喇叭声那么一折腾,立马就失去了山川的韵味。

那时的马莲河大约五六十米宽的样子,顺着平缓的落差,不露声色的流向远处的泾河,全然没有苏东坡诗词里那种大浪滔天的气势。那块隆起在河滩中央的高地,是三条支流从不同方向带来的泥沙冲积而成,大概三五百个平方米的样子,上面丛生的是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野草,偶尔,也有几枝不成形的小树混在杂草里,但不知什么原因,总是无法脱颖而出。高地两边的河岸不是很直,弯弯曲曲特别富有韵味。河岸之上高大黧黑枣树和梨树,在田地的映衬下,彰显出无限的诗意。

爱上那片高地是在一个毫无激情的冬天,阳光像清漆一样照着没有一丝绿意的河床,但这并不影响河谷的静谧与生动,两边河床上垂直而下的冰棱远远看去就像一条条瀑布,在寒风中一泻而下,河边上的冰棱花以不同的姿态向你呈现着冬日的凄美,和我们几个落寞的心境一拍即合。大家迎着从河道里吹过来的北风,争论着谢冕先生主编的《诗选刊》里的某个话题,或者自己对现代主义作品的某种理解。走累了,就在避风处点一把干柴,火苗升起来,大家的情绪也高涨到了极点。

不上课的日子,随便捏一本书从校园里出来,沿着河岸向南走不远,那块属于我们的高地就在眼前了。枯水期的河流细的清瘦而无力,一块青石可能就是一座桥梁,抬脚过去,你已经在河的中央了。随便找一块光洁的石头坐下,土地的寂静和阳光的和煦便扑面而来。间或有野兔或者飞鸟从头顶仓皇而过,但这一点也不影响我酝酿了很长时间的惰意。

抽烟、看云、听薄冰下水流的声音,干什么随你。没有了汽车的喧嚣和领导们的聒吵,你头顶的天一下子宽阔了许多。惬意够了,这才想起口袋里的书和没有写完的诗。叶芝、惠特曼、夸西莫多、阿赫玛托娃,看得懂读,看不懂也读,像牛吃草一样把语言装在心里,反正有懂得那么一天。不知不觉之中,时间在你的身旁匆匆而过。回到学校,灶上已经关门,只好拉下脸向做饭的师傅讨冷馒头吃。

 夏天的傍晚,因为蚊虫的骚扰,我们无法在房子里安生。只好踱出校园去找安静的地方。汛期的河水比平常要多出许多倍,平常坐着看书的高地只剩下一个湿溜溜的头。没办法,大家就坐在河边上继续说文学的事情。你说你的艾略特,我谈我的里尔克,俨然一个学术味十足的沙龙。满天的繁星在远处看着我们激烈的争论,如果没有人提醒的话,我相信大家一定会坐到天亮。

 拥有文学的日子总是充满了无尽的浪漫,大家一边激烈地争论着有关文学的热点话题,一边在私下拼命的创作投稿。忙完作业和备课后,剩下的事情就是爬格子。写作是一件费脑子的事情,关键时候得来点刺激。夜半时分,写意正浓,有人敲门,不是仲旭又是谁呢。他说诗歌刚开头,就有点瞌睡了。我说别的没有,不带嘴的山丹花烟和二元钱一斤的茉莉花茶有的是。仲旭左手夹烟,右手捏茶,满意而归。我却思绪断裂,久久回不过神来

邮寄出去的作品多数像石头一样沉入了杂志的大海之中,但从没有人泄气和放弃。大家一方面憋足劲想成为一个诗人的同时,也因为周围那些下海人的成功对自己的信仰发生了怀疑。仲旭过来找我借钱,说是给家里捎点东西。生活拮据的他,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写作品了,可一走进我住的那间又黑又破的小房子,他的精神立马就来了。末了,他拍着我的桌子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各就各位,明天早上互交作业。互交作品是我们之间不成文的约定,大家很少有违约的先例。不管平时多么忙碌,诗却是非写不可的。现在回忆起来,当年留下来的那些不成器的作品,差不多都是相互督促着完成的。2000年我在整理出版自己的诗作《与清风对坐》时,其中的很多首诗歌都出此当年那些烟熏火燎的夜晚。

不足三平方公里的宁县城有很多意气相投的文友,但经常交往的不外乎两个人,一是在庙坪宁县师范教书的建荣老兄,一是县委党校的丹晖老弟。建荣是高我四级的学兄,当年,黄河象青年诗社成立的时候,我听说过他的名字,等到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他已经是很有几分名气的大才子了。当时,他正在策划一套叫悄悄话的师范生丛书,出于对朋友的支持,我应邀承担了一部分选稿校稿任务。建荣兄词锋犀利,不避锋芒,在生活中的经常不被大家所理解。但谈起文学来却有板有眼,颇多见底。特别是他在九龙桥头给妻子创办的黄河象书店,在宁县城里的影响远远超过了对面的新华书店。从黑格尔、叔本华,到卡耐基,从《双桅船》到《诗探索》,当时县城里很多有影响的书籍和杂志都得力于他的鼓吹和推介。

在黄河象诗社里,身为学弟的丹晖的才情是出了名的,正因为如此,在写作的意识和手法上均高我们一筹。性格随和,行动乖张的他在整个文学圈子里,个性张扬的程度一点也不亚于建荣。丹晖爱诗更擅长书法,每有佳作必请朋友们共赏。丹晖新婚的妻子是我们大家的学生,在县广播站当播音员,大家的诗作经她绘声绘色的诵读之后,立马就有了味道。在宁县党校洋溢着温馨的新房里,丹晖用他花血本买来的那台雅马哈电子琴,演奏着刚刚学来的《秋日私语》,端着茶杯的大家心情一下子惬意到了极点。

从党校大门出来,大约七八十米就是县文化馆,因为对《宁县文艺》和《金钟》小报的崇敬,从文化馆旁边走过的时候,我总要留恋的看上几眼。虽然我工作的单位与文化馆只有一步之遥,但发稿的时候,我一直都是很规范地装上信封、贴上邮票,跑到邮局去寄。记得《春天 孩子们的时令》《九龙河的歌》等稿子被采用后,编辑老师和我一样,用打印着《金钟》编辑部的信封直接邮到学校。我发作品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校园里传开来,我一边无比受用的接受着来自老师和同学们的祝福,一边在心底里默默感谢那个我不认识的编辑老师。

此后不长时间,因为工作的需要,我告别了与文学结缘的日子和我的几个文友,到距离县城不远的另外一个城镇生活。丹晖去了广州,建荣和仲旭也先后调入我们现在居住的这个小城市,由于那时的信息不像现在这么方便,况且大家都忙着成家立业,年少时期的激情被接踵而来的现实消磨地锐气全无,当年我们所钟爱的文学只好搁浅在业已枯干的马莲河畔。但是,因为文学结成的友谊却一直坚持到现在。不管在什么场合,只要说起河流中央的那块高地,大家就高兴地不能自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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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只,80后,义渠人,半个兵痞,浑噩书生,破旧网民。自媒体作者,互联网码农,喜好历史、人文、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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