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月

01

车子疾驶在起伏重叠的山路上,打开窗,听着风哗哗吹过的声音。空气里,秋天的气息,清冷中夹杂着海水的味道。

沙溪、昆明、大理。那些在秋天依次抵达的地点,似一团生起的火焰充盈着内心。

此番将在洱海边的一家民宿短住。房间清雅,挂着白色细麻窗帘。偌大的窗,隐约可见被云雾遮蔽的苍山,岸边时闻潮水拍打岩石声,这声音在夜间听到,巨大而有节律。

02

入秋后,气候逐渐生出凉意,雨水也变得频繁。清晨,沿着环海公路由北向南行走3公里。思考一些事,稿件的选题,下一阶段的安排,最近发生的事,有时脑袋空空,只是行走。

看着海面涌起雪白的潮水,拍打着海岸,退却后露出干净的沙滩。在这一生中,我们会遇到一些人,他们有如潮水,汹涌而来,寂静而去。看似无迹可寻,却又真切存在过。偶或在你心里澎湃着、汹涌着,最后在一个退潮后的月夜,留下一片荒凉。

辽阔而深邃的湖面,时有渔船经过。渔夫,独自撑杆撒网,清理水草。间歇坐在船头抽一根烟,看远山浮动变幻的云雾,平静而自在。

03

傍晚,人们围坐在可以远眺街景的大平台上吃饭、闲聊,或是静默不语地眺望大理州。河流、山岭、街道。在寂无行人的街角,一些花正在开放。

在繁华都市,人依靠消费、娱乐、物质、情欲、权力、人际关系确定自我存在。此时此地,感受着潮湿的海风、山体的气息、心底的辽阔,已然是一种真切的存在。

她向我走来时,我正坐在一张圆桌旁,她轻声问是否能替她拍一张照片,我欣然接受。她打开相机并调好角度,说请站在这里,拍出身后的山影。当下判断这是一个有独特审美的女子。

一张照片是近侧面,她穿着一件胭脂色连身羊绒长衫,站在风里。晚风猛烈吹着,她用手轻轻掠起耳畔发丝,露出黛色眉毛和柔和的面颊。白云如带晕染山色,孤寂清绝。

04

之后,两人便交谈起来。她,十八岁结婚,后随先生迁居大理,开一家小店,平日里好油画。这也一解我此前的疑惑,绘画的人对画面的色调和构图有着敏锐的觉知力。同样的场景,有人拍出的画面拥挤,有顿感。有人却能拍出其中的境况和情味。

她给我看手机里保存的油画作品,我已惊艳,忍不住赞许。她说,可惜年幼时家贫,小学未毕业,没什么文化,就连画画都靠自学。

我闲时虽也画两笔,却依旧门外汉,不能妄评。但她这样谦恭有礼,运用绘画知识的方式即是本质性的又清澈见底,并不让人感到勉强,是一个真诚有魅力的人。

人的魅力,与年龄、学历无关,与自身的内在的智慧有关,有些人即便腰缠万贯、满腹经纶,到了老去的时候,因为缺乏智慧,依然心意难平。

有时会想起两千公里以外,想起某个清晨冷的空气,穿过悠长小路时,渐次亮白的天色,树丛中的鸟鸣,掉落在车篮里的落叶,瓶子里静静绽放的木槿,孩子们稚嫩愉悦的笑声。这些记忆的碎片,偶尔自动拼凑在一起,成为一副完整的流动的画面。

不破不立。人若要突破自我,必要时需要这样。打碎、重建的过程是痛苦的,如同将一棵树连根拔起,盛开的花也许会凋零、枯竭。幸而,心的源泉若源源不断,凋零便不是终点,枯竭也不是终结。一切,都将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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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只,80后,义渠人,半个兵痞,浑噩书生,破旧网民。自媒体作者,互联网码农,喜好历史、人文、哲学。

一株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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