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湫头,回望远遁的神奇碧湫!

文章配图与内容无关,未经图片作者同意禁止转载 摄影师/付兴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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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省正宁县有个湫头镇,宋时地名“显圣”,金称“要关”,清设“灵湫里”,又改“要册”,后改湫头至今。

千年的历史,在雨剥风蚀的陇东大塬畔云聚云散,一个小村镇几易其名,却始终未能剥离一个“湫”字,甚至连毗邻的陕西乡镇,也被冠以“湫坡头”之名延续至今,足见证此“湫”的非凡,而那池被深深的刻烙进历史的湫水,又有着那般无法忘却的神奇?

沿正铜公路出正宁县城,越秦家店子上南坡,自南罗公路西行约三公里即至湫头镇,不足两公里长的镇街并不连续,一些杂乱的小平房门店就分布在与南罗路同轨的镇街两侧,王郎坡村口的文化广场可谓分水岭,将老街与新街分开,而20年前湫头街就更短,仅仅集中在湫东约三百米的区间, “正宁四中” 至今仍是镇街上最大的单位,是正宁县“南塬”唯一的完中,四中对面小商铺后有一池塘,池塘旁是湫东村道,沿村道向南,经二郎山直抵湫头滩,半坡间有二郎山,山上有一座小庙叫二郎庙,又小又瘦的一间破屋,风雨飘摇,满壁涂鸦,皆为历届青少年学生“杰作”,沿庙梁向南下坡,万壑间逶迤滩涂,即为湫头滩。

湫头滩有滩之名,却不同戈壁,更无法譬美大川谷地,视野中有相对缓平的沟谷,像水果表面被雀鼠啃噬形成的浅坑,遍布深深浅浅的黄土皱褶,草木杂乱无序,间有灌木从林,梯田果园,有些天然的旷味,亦仰仗于退耕还林与时代人居的“去沟谷化”塬面结集,让所谓的滩谷更幽静,杂芜间满载落寞乡土的寂廖。

信步林间幽径,草木盈道,间有野鸡呱呱出草从,或鸦声凌空横穿沟壑,清冬里已不复存虫鸣松涧的诗意,更多萧条悠远的荒芜,此情此景中回味起古史志中“显圣湫”相关,唯有“彼一时,此一时”的慨叹泛溢心田。

湫头滩,显圣湫,曾是那么响亮的名字,曾是一方神奇的圣境,峁梁环抱的滩头,承载过数不清“显圣湫”相关的传说,那泓明澈辽阔的湫水,在旧诗文里浩瀚辽阔,坐拥神奇,有邃壑澄碧,隐见龙雷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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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省灵宝市豫灵镇庙上村有座显圣庙,庙内有一石碑,为元代皇庆元年(1312年)《重修显圣庙碑》,碑文记载显圣庙祖庙位于甘肃省正宁县湫头乡,即唐代的真宁县要册镇。当时要册镇的湫头滩上有座大池塘,人称“显圣湫”,也叫“龙湫”或“灵湫”。传为当地大财东家长工季泽帝“坐化”时从北草地(宁夏北)用牛车运来的。湫“周廻一百九十步,波光澄湛,殷然如鉴,旱不加涸,涝不加溢……”

“显圣爷运湫”的传说,至今在正宁县境仍广为流传,据本地一些老人说:“显圣爷”本名季泽帝,原是湫头滩附近一财东家的长工,财东起初也是把他当下人使唤,后来偶然间发现他向院外推粪车经过家门前供奉的土地神像前时,土地爷有神情惶恐的表现,甚至“腾”的一声仆倒,像是打哆嗦,反复如此,财东大为惊诧,觉得连“土地爷”都怕三分的一定非常人,从此待季泽帝如待上宾,无尽宽厚。

“灵湫”乍现那夜,财东数次梦见季泽帝向他借牛,说去北草地搬“湫”,蹊跷不已,起身去牛圈察看,发现满圈黄牛喘声如雷,每头都大汗淋漓,仿佛才负重解脱,急觅季泽帝,发现其已坐化于居住的窑屋,奔出院门找人,发现了更为诧异的事:平日荒芜的“滩头”上出现了一泓大“湫”,“湫”水碧蓝,波光潋滟,甚为广阔,而且“滩”的东侧存有两道深渠,形似车辙。这两道“车辙”历经千年雨水冲刷,至今还可以看到,据说就是当年季泽帝拉湫时牛车碾压的。

“湫”字在新华字典里读作qiu,庆阳周边方言则读作jiu。释意为:“水潭、深潭、大水池。”陇东各地的湫水多由山体滑坡阻聚流水形成,类似于堰塞湖,陇东黄土高原历来不缺失湫水,今合水县张举塬的“姊妹湫”,镇原县的“太阳池”,无不是拥有故事传说的现存“名湫”,正宁县永和镇东的“湫池沟村”就因湫得名,站在湫头镇双佛堂村“巩焴手植龙爪槐”南的村道边,至今还可以看到南沟谷地的一泓‘湫水’。然阅尽正宁古今,唯有湫头的“显圣灵湫”声名最显,被古今传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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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一统志》载:“要册湫,在真宁县东六十里。桥山之尾,周围九亩,旁有龙祠,唐开元中建,历代皆加封号,碑刻甚多。”

《庆阳府》《肇域志》:真宁县有“龙秋水,在县东六十里。

《方舆胜览》云:‘桥山之尾有水,曰龙湫。’此地是也。广九亩,深数丈,无禽鱼,萍草茂林,古树阴翳,虽值旱涝,不凋不溢。旁有龙祠,唐开元中建。”

《陕西·庆阳府》《太平寰宇记》:“太平兴国二年,封真宁县界要册湫普济王为显圣王。俗名圣水泉”。

……

宋代诗人曾巩《喜雨》诗中曾写道:“更喜风雷生北极,顿驱云雨出灵湫”。

明初御史景清在《题正宁县境》中也写道:“桥山唯有灵湫在,万代穹碑焕典章”。

诗文中的“灵湫”正是指湫头滩的“显圣湫”。

唐宋之前的正宁史存资料几近于无,所以现存显圣湫的相关诗文多出自于明、清两朝,从明末到民国之前,《庆阳府志》与折遇兰本《正宁县志》中以《灵湫古祠》、《龙湫夜月》、《灵湫雨意》、《望要册湫》、《灵湫乔松》、《圣水泉》等为题的相关诗作留存多达近二十首,“浓云拨黛树浮光,润济灵湫映土岗”;“千年碧洞号灵湫,夜月空明景倍幽;”“黛洗寒潭侵夜月,涛飞铁干弄朝烟”……刻录了正宁历史上的不老灵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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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太宗太平兴国二年(977年),在湫头滩历代帝王祈雨处,立“显圣庙碑”一通,碑文载“自唐三百年间,或京师悯雨,或甸服告灾,则必命王人乘驿骑,持锦伞。洁净瓶,挹其灵液归于内殿,天子乃洁诚精祷,为民请福。”屡经“灵验”。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灵湫之灵,恰在于“求雨得雨”的灵验。因为灵验,所以神奇,因为神奇,所以声名远播,受到四方民众的崇拜和历朝皇帝的追封。

唐乾符五年,泾州节度使周宝午憩,梦湫神来访,自谓九娘子,并谓其曰:“百里之外有朝那龙王,其弟欲强娶妾身,妾身不敌,特与将军借兵御之。”宝遣制胜关使郑承符领两千阴兵助战,大破之,其事录唐人《灵应传》。原文记有:”妾之先宗,羞共戴天,虑其后患,乃率其族,韬光灭迹,易姓变名,避仇于新平真宁县安村。披棒凿穴,筑室于兹。先人弊庐,殆成胡越。今三世卜居,先为灵应君,寻受封应圣侯。后以阴灵普济,功德及民,又封普济王。”

湫头滩旧庙址遗存

故事中“真宁县安村之名,受封应圣侯,又封普济王”等桥段,莫不苦肖于显圣湫相关传说,这进一步验证,显圣湫在唐时已相当有名。

清《庆阳府志》“灵湫古祠”条目则载:灵湫即位于罗川东60里之要册湫。是由于山体滑落,积水壅滞而形成的。湫方圆数亩,清澈透明,深不可测,天雨不溢,天旱不涸。以败叶枯苇投入,若有推拒之意,被漾于岸边。四周乔松荫郁,芳草萋萋,风来水声松涛相间,蔚为大观。相传天旱于此祈祷雨露,莫不应验如神,故称灵湫。故唐、宋时,朝廷多加褒扬封祀。唐时修建龙祠,历封“应圣侯”、“普济王”;宋时改封为“显圣王“;明时为一深湫,素月清辉之下,灵湫风清波静,浮光流金,文臣雅士莫不到此以洗尘襟,以抒怀抱。此景也为明“庆阳府十景”之一。

历史笔墨描绘了灵湫的根本,夯实了传奇的根基,让灵湫失而不去,与湫头同在,与正宁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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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湫”龙祠“史载为唐开元中建,据传修建得极为宏伟雄壮,殿宇雕梁画栋,四周林木葱郁,有数株巨松。所以民间甚至有“龙祠”是鲁班爷建造的传说。

据传显圣爷坐化于湫头滩,灵湫祈雨得雨声名远播,皇帝知道了对其做了封赏,各地信徒纷纷捐资修建“龙祠”,鲁班爷受邀爬山涉水前来绘图督建,其时八仙正在邻近的“八仙疙瘩”群议度海之事,铁拐李口渴,提了葫芦到灵湫取水,见到了鲁班爷,回告于张果老,说鲁班在你们真宁修建龙祠,你咋不去看看,进地主之谊?

张果老骑驴拱手说:“这就去,这就去”。说着随手从八仙桌上取了几样食材,倒骑纸驴就走,那时候自然没有什么八猪口服液和脑黑金礼盒,张果老虽为寿仙,就桌取材拿起的也不过几根大葱、一包晒烟还有一方土豆腐,或因喝了点仙酒,或因了驴儿撒欢,总之在毛驴儿腾空跨沟壑时是颠了一颠,把大葱给甩到了宫河塬,晒烟洒进了罗水川,张果老是临近显圣湫时才发现手里只留下一方土豆腐,这咋办?

神仙放屁,不同凡响,张果老毕竟不是凡人,一方豆腐去面客或略显寒碜,但要是耍点小技巧呢?不用绳不用篮,自然就另当别论,想到正宁本土那句“马尾提豆腐提不起”的古话,张果老就从驴尾上拔了根驴鬃把豆腐绑扎提了起来,得儿得儿送到湫畔在建的龙祠旁。鲁班爷听说有人来拜访,迎上来看到是倒骑毛驴的张果老,接过他递上的土豆腐,立时被惊呆了,这看似平常的一块土豆腐,竟然只是被一条驴鬃系着,却也如同麻绳儿缚着一块木方般稳稳当当,不由得肃然起敬。”

也因了这个故事,就有了传说中的正宁三宝——“大葱、晒烟、土豆腐”。正宁宫河的大葱质量好,正宁罗川的晒烟很有名,正宁的土豆腐瓷实、劲道,因为都是仙人们享用过的,且仗了张果老的造化,这已是题外话。

且说鲁班爷妙手,建“龙祠”时张果老送豆腐给他小露了一手仙技,他也不甘示弱,修龙祠的时也使了些手段,耍了些道门,建造成的龙祠大殿就有了变数,大小变化无常,以至于后来许多人多次都无法量出龙祠准确的长度。

鲁班爷还在龙祠大殿旁立了一个石碑,叫“照人碑”,人从碑前过,碑上就照出人的前世,可以看出照碑人是何物托胎转生,许多人到“灵湫”都愿意一照测前生,也算是挠有趣味,后来有一县老爷路过,碑上照出的却是一匹“老驴”,老驴骨瘦如柴,满身疮痍,上有老鸦啄食,血迹斑斑,直让县老爷丢尽脸面,一怒之下,命人将碑推掉,但碑仍显其形影,索性着人纵火将照碑焚烧三天三夜,直至烧成石粉末方才罢休。

故事也只是故事而已,总多些杜撰的成份,鲁班其实姓姬名般,是春秋时鲁国人,公元前507年生人;张果老姓张名果,据说自言活了3000年,有史料则显示他是唐朝618年生人;他们一个是行业鼻祖,一个为得道寿仙,处世年代相差一千多年,也许只能在民间故事里相遇吧。

当然这故事情节也够离奇,从侧面印证了”龙祠“的宏伟壮观。当然传说中张果老本就是正宁(唐罗川县)人,因年岁大故被称为张果老,是传说中的八仙之一。《庆阳府志》、《正宁县志》都有记载:“张果老墓在县(罗川)东七十里。”“县东有洞,相传果老隐居炼丹处,故有墓在焉。”张果老墓,现在子午岭腹地西坡乡的碾盘山下。明左都御史景清曾赋诗《题真宁县境》云:“果老升仙遗墓存,蒙恬赐死故城荒。”也正是对“张果老死后埋葬于正宁县西坡镇的辗盘山;秦将蒙恬辅公子扶苏修秦直道受假诏赐死后埋葬于正宁永正镇友好村蒙恬洼”的表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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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被称之为“湫头滩”的沟壑谷地,遍生杂草果木,裸露着黄土崖壁,却寄存过灵湫圣境,建修过古祠大殿,招引过四方香客,上演过热闹非凡,被历史深深铭记,且诗韵绵延至今。

透过历史烟云回望,我们很容易得出这样的结论:早在唐朝开元年间之前,湫头滩上就早已有“湫池”形成,水波澄澈,明静如镜,水润草生,树木葱郁,引得鸟雀啁啾,鼠兔竞欢。

地处西北黄土高原的正宁,周边百姓自古靠天吃饭,虽称不得十年九旱,但旱情总时有发生,而北地农人自古就有在湫沟水泉求雨的习俗,求雨乞雨是古人祭祀神明,祷告上天,祈求风调雨顺的一种民间祈愿,所以某年干旱,有人去“显圣湫”祈雨,且很快得到了应验,或是今天乞雨,明天下了雨,或是白天乞雨,晚上忽天降甘霖。“显圣湫”真灵湫呀,有求必应。人们喜不自禁,奔走相告,都相信湫神具有无边的法力,相信在“显圣湫”能求雨得雨,所以口口相传,显圣湫一时有了灵性,有了神力,吸引了四海香客信徒,也惊动了朝廷的皇帝老儿,不仅派人建祠修殿,还一朝朝一代代对湫神进行加封。唐僖宗乾符三年,显圣湫被封神‘应圣侯’;唐昭宗光化二年‘进封普济王’,北宋太宗太平兴国二年‘改封显圣王’,并重修庙宇,立玉石碑以纪念。”

显圣湫有四川水,乞雨求雨可泽河南地,那时显圣湫不再是一潭死水,湫畔的草木都有了灵性,山道被修平拓宽,宏伟壮观的龙祠建在水滨的二层台地上,有硫璃的粉墙,碧瓦飞甍的大殿,塑起了威仪凛然的显圣真君,有了诵经的和尚,拈香的小僧,引来了五湖四海风尘仆仆求雨和祈福还愿的人群,四周的古松越长越高大,香烟缭绕的晨钟暮鼓间,灵湫四周的主道和小径上逶迤而来的全是求雨乞福的人们,有人出彬州延着红崖子河川崎曲小道经响台流瀑而来,有人经北塬道穿长乐塬过罗川经佛堂而来,有人翻越泾河过罗川自城北而来,有人北出咸阳跨石门天险沿秦直道或经泥阳古道而来,有人自晋入秦越子午林海过柴桥子越秦家店子而来……他们或骑驴骑马,或挑担背包,或只拎着简易的搭链,手捧着小瓦罐、腰揣着细腰瓶纷至沓来,他们无尽虔诚地匐于显圣王像前,敬酒拈香,焚裱许愿,然后小心翼翼地汲一罐“灵湫圣水”,敛于包捧于怀原道而返,千山万水,万水千山,风餐露宿,经历着唐三藏西天取经般的艰险,皆为了桑梓的风调雨顺,为了一季的收成和江东父老的美好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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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宁人把乞雨叫“取雨”,方言读作ci。上世纪末,正宁各地取雨的风俗还有保留,常见的是由一老年寡妇带一群未婚女青年,从沟谷水泉勺一盆清水带回碾房,拿一撮笤帚芒子(已脱粒的糜子穗),用糜子穗溅清水洗碾子,边洗边口中念念有词:“碾子碾子咯咯,天干了,火着了,毛头女子没人养活……”也有小子追随,口唱童谣:”天干干,地啪啪,快快下雨救娃娃,长大给你烧钱码……“这种被称之为“洗碾子”的求雨的方式,是一种诉苦式的祈求和”告天“式许愿。

而老辈人取雨的仪式感则更强,不仅需要祭牲,还要乏角子,由德高望重的族长、里正担当会长,参加“取雨”的人数目不限,婚否不限,年龄不限,却必须全男性,取雨者头戴柳条编成的“柳圈帽”,腰系草绳,取雨队伍由锣鼓队开道,最前面是所乏的角子,即扮成“马角”的主角,马角穿着特定的服装,腮膀上扎着铁锥,指头粗的铁棒儿从左腮刺入,左腮刺出,紧紧的咬在双齿间,角子总是一脸严肃,且虔诚而洁净,据说仪式前三日就沐身食素,嘴擒的铁锥穿腮,痛是对神的挚著,是对口舌妄语的阻绝,更表达着对神明的虔诚和敬畏。

2007年夏,笔者在邻近的彬州西坡街头首次见到这种声势浩大的取雨行动,首次见到了引领的角子,也录到一段难得的录像片段,虽然那时的角子腮上并未刺入铁锥,但取雨活动的整个过程却再现了老人们的口传。当年“显圣湫”周边的群众取雨活动总比这更虔诚,更浩繁,他们一路行到湫头滩,先到“显圣庙”跌卦,一次次摇,一次次跌,直到跌出“风调雨顺”,又一起磕头叩拜,一齐回奉(祈祷),然后在灵湫取一罐水带回洒祭于故土田园或供奉于龙王庙。

那时的朝廷也设有专门乞雨的官员,他们或类似于现今气象局的领导,除了会伺弄浑天仪一类的仪表,还需要谙熟于乞雨的仪式,而有皇帝亲自出马的取雨活动,也一定不亚于今天的广场阅兵仪式的隆重。

《东斋籍》记载:唐代宗时期,关中大旱。精通五行数术的京兆尹黎干自告奋勇为民求雨。黎干先造了一条土龙,自己对着土龙连蹦带跳一个月,一身臭汗,腰酸背痛,愣是没下一滴雨。黎干没有泄气,又跑到孔庙祈祷下雨,天上的老龙王还是没睡醒,依然没有下雨。唐代宗说道:“你敬拜土龙时间太长了”。随即派人拆毁土龙。作为天子,唐代宗亲自出马,先下罪己诏,博得老天爷谅解。再以身作则,开始减少膳食标准,节约用度,以心动天,为民求雨,没过几天,大雨还真的哗啦啦下了起来。这真是皇帝出马,一个顶俩。京兆尹黎干最后弄得也干不下去了,后来因结党营私被赐死于蓝田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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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宁县永和镇安兴村七十岁以上的老人都亲身经历过,他们互聊往事时谈起这段求雨的经历。

大约是1959年的5月,举国大旱,赤地千里,抽穗的麦子干枯结绳状,玉米粒躺在土里久久出不了苗,沟底的泉水都变得奄奄一息,农人们眼巴巴的盯着冒烟的田地发愁。

其时文化大革命还没有开始,周边的庙宇大都还有保留,经历过数十年兵荒马乱,安兴村的十多处庙宇都破败不堪,但乡规乡还都有,干旱中的村民像解放前一样习惯性想到了求雨,并自发的开始筹谋,选定了村里德高望重某老者担当会长,由会长安排统筹香油,并开始在老爷庙烧香“乏角子”,角子在求雨活动的三天前自动来到庙里,居说是受到了神的旨意,但在角子到来之前,人们并不会知道角子是谁,角子自动找到庙里来并住下来,他就代表着神灵,是受了神的委托,在取雨的整个过程中,角子就是神的化身。

取雨活动全程由会长统筹安排,角子,领水(顶水炉子顶水的人),护水的总领,开路及领队、锣鼓队、随从及留庙的接水团队,各伺其职,担当各项仪程所赋予的职责,却都提前安排妥当,环环相扣,一丝不苟。

当年安兴村的老爷庙在老城口,水炉子是一个约一米高的木座架,经年摆在老爷像侧,炉子上吊着两个细腰水瓶,炉身上缠着两条比胳膊还粗,长约丈许的粗麻鞭,都是历史存留的”老作年“,曾一次次为求雨取水活动助力。

1959年安兴村取雨”乏“来的角子是陕西彬州田家村人,顶水炉子的则是本村的张怀军,在会长的统筹安排下,全村百十号汉子在取雨活动的前一天就集中在村口的老爷庙,人们都顶戴着青叶柳条编的柳圈,搭裢里背着水壶和干粮,虔诚的跪倒在老爷庙的神像前,角子陌生而自带威严,由会长带头拜过”老爷“,角子就自己动手,把一支指头粗尺把长尾系红绸的铁锥 “扑腾”一下由自己右腮刺入,左腮穿出,铁锥被他紧紧咬在双齿间,锥一穿腮,角子已是神的化身,会长与众取雨群众都即刻跪倒在角子面前,跪着的会长焚烧了一些钱马灰起身敷于角子腮膀,角子脸颊上的血流立止,一行取雨人就在角子的带队下向湫头滩进发。

安兴村据湫头滩四十余里,取雨队伍到达湫头滩时已是黄昏,因旱情绵延,湫头滩取雨的队伍络绎不绝,不大的滩涂上聚满了各地求雨的民众,人们自觉地排队,一队接着一队,在滩掌扎营露宿,幸在天气回暖,家长里短与各类民间故事让夜也变得暂短,至次日清晨天一放亮就纷纷有序的到显圣庙烧香许愿,到湫沟汲水。

水子上的水瓶被小心翼翼的解下沉于水池,显圣爷不给水,水瓶子就会倒立着浮起来,这时候还得集体跪匍,做祷告仪式,然后再次沉瓶,显圣爷肯给水了,水瓶会自然下沉,一瓶子水灌满,取雨人欢欢喜喜,小心地把水瓶在水炉子上束缚好,扶携着由领水的张怀军顶在头顶,在角子的带领下缓缓离开湫头滩。

角子并不高大,身材精瘦,赤脚烂裳行于前,在队伍前之字般且舞且行,两条胳膊粗的麻鞭被他挥舞的啪啪作响,似有神助,掠起一地烟尘。顶水炉子的张怀军,身材高大,当年刚从部队退伍,披着件麻色长氅,年轻且精神抖擞,水炉子顶在头顶长路前行显得并不吃力。

取雨的队伍浩浩荡荡,过张村,经双佛堂,每个十字都烧香,所过处锣鼓喧天,引来无数周边的群众围观,角子之字般的跳舞不曾停息,腮锥上的红绸呼啦啦在轻风里飘动,神情木然,自带威仪,一对麻鞭舞的呼呼生风,成为独立独特的风景。

队伍行至于家庄,忽然有人发现挂在水炉子上的水瓶歪了,水洒进了干溏土,水跑了,众人大惊,角子怒,麻鞭回旋,转了方向,啪啪的打在领水的张怀军身上,麻鞭似神鞭,双捎准而狠,张怀军受重击匍倒在地,丢了水炉子,麻鞭却一鞭接一鞭铺天盖地击打在他身上,他双手抱着头,嗷嗷连声满地翻滚,会长急带人跪地祷告,由角子领队收水,水很快从于庄村的池塘里”收“了回来,队伍重新恢复了秩序,恢复正常的行程,锣鼓重新喧闹起来,震彻了长长的堡巷坳,这个时候,安兴村接水的队伍早已迫不及待的等在了安兴村口。

这段往事在老年人的口述里更为精采,都说那是安兴村最后一次大规模的求雨活动,当时中有多位村民在奔逐围观取水活动中碰伤或摔伤,有人竟然被路边树碰头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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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水乡及大江大河畔生活的人们永远无法理会,不知道靠天吃饭的北方黄土高塬缺雨时节水有多么金贵。但生于斯长于斯的孩子们却总会深有体会。

那时,正宁乡间流行一句说词:“塬上的娃娃没见过河,川底的娃娃没见过天”。周边村庄的孩子们常会以缺水的缺陷互讥。安兴村的孩子与于家庄的孩子一起玩耍互怼,于家庄的孩子嘲笑说:“安兴庄,缺水庄,接马尿,烧米汤”。安兴的孩子则会回怼回去,说:“于家庄,缺水庄,接驴尿,烧高汤。”

那样的年代正宁乡间的生活用水确实是艰难的,笔者自家老地坑院的水井深达70米,长长的牛皮绳加铁井索足有近百斤,常常是俩个人抬到井边,汲水放绳就需要下一番功夫,可井里的水却总无法满足周边人家的用水,所以到担水沟沟底的水泉边挑水是大人们的必修课,泉在沟谷底,路是尺许宽的沟坡路,泉是仅一脉麦秸儿粗的泛水,昼夜不息,被围拢在土坑里,总很有限,在清晨常常被勺干,迟到的人常常需要大半天的等待,甚至空担而归。

而甘肃的西部,包括庆阳的北部,历来都不缺更为干旱的传说,随着年龄的增长,当年胡耀邦总书记视察甘肃时曾问一个老婆婆为什么不洗衣服,老人说一天定量的5斤水都不够喝,那来什么水洗衣服,所以“绿化甘肃”一时成为时代命题,在那些年,会宁的鸟都会追逐洒水车。而与正宁同属一市的环县之干旱与缺水,却是笔者亲历过的触目惊心。

诗人陈默《雪落环县北》组诗中写道:“十万张大如席的雪花,也润湿不了环县北的眼睛”,干旱与缺水曾一直是环县贫困的主因。

2009年秋,笔者去环县某地安装设备,主人曾好客的为我们准备过一只羊,却因为行程拖延了足有半年而放弃,所以在我们到达时临时杀了一只大公鸡,那只公鸡足够大,炖的肉五个人都没能吃到一半,满碗黄澄澄的都是鸡油花,可从我们抵达到离开,主人都不曾给我们端过一杯茶水,我们的司机熟悉当地的情形,行前就在车上贮备了足够的瓶装水,他说在环县的一些地方,真的水比油贵,主人舍得送你一瓶油,却舍不得送你一杯水。

其实那些年的”母亲水窖工程”已基本惠泽周边,引黄入环工程也正在大力实施,正宁在那些年各乡村已相继通上了自来水,靠天吃饭的农人不再为吃水发愁。

这些关于生活用水的记忆正不断成为历史,却仍极容易让现代人感知古人用水的艰辛,体会那种靠天吃饭年代对雨水的依赖。从而可联想到在赤地千里的“年馑”时,水对人们的生活影响的巨大,人们在抛弃故园流离失所之前的寄望,又怎么能离开“老天开眼降甘霖”的殷切期望?

正是那样的年代,显圣湫可“求雨得雨”的传说就更容易被传播,成为四方民众的期冀的寄望。湫有灵神在,且被时代官方认可,湫就成了万众注目之地,不难想象:一千多年前的湫头显圣滩,完全不亚于今天的黄山、华山等5A级景区的神奇魅力。

那时的蕞尔小县真宁(今正宁)堪称新贵,因唐玄宗夜梦琴山大会群仙于“箩底”,谴使臣在罗川兔穴掘出27尊玉真人而改罗川为真宁,“灵湫可取雨”更为真宁的神奇增添了魔幻般的光环,能被派谴取雨的必是地方能人显贵,是那个时代的“地方网红”,显圣湫在九州民众心目中,无疑是神圣的“网红打卡地”,赴灵湫取雨祈福,堪等同于“麦加朝觐”的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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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非昔比,当年的北地罗川山更高,谷更浅,林茂水欢。但我们看不到,我们甚至无法想象,

黄土高塬如何被自然不断雕琢,在连年风雨剥蚀中发生蜕变。

在湫头滩南川有一条河叫支塘河,其下游被称为红崖子河,正是电影《红河激浪》中的那条红河,史载支塘河中游曾有一古渡口景色非常优美,明代被列为“正宁八景”之一,称之为“支塘古渡”。

现今的我们无法想象,小小的支塘川河水如溪,抬足可过,怎么可能搭建渡口,又怎么容得下渔舟唱晚?那是因为环境在日积月累的悄然变化,正如我们看到老人时很难想象他曾经的青春,生命的经历极其短暂,变化总被绵长的岁月稀释,人们看不到曾经,也无法构建将来,所以史实与故事的真实性总难被界定。

关于支塘河的最初记忆,是在我上初中的时某次走亲戚家行情途经,当时由邻家大哥相携,我们在河畔把裤脚挽的高高,踩着卵石横涉秋水,河水盈膝,水流湍急,至河心时我控制不住头晕目眩,一瞬间几乎跌倒,被大哥紧紧拎起,把我拎过了河,那次行程不久我又去了一次三水河,即支塘河南同属泾河水系的另一条河,记忆里的三水河更像是一条大河,我同表弟在河畔钓鱼,站立在河边湿滑的“胶泥咀”上,手持着长长的竹竿垂钓,水波中成群的,是三五寸长的小鱼,它们在激流里蹦跳,在浩浩荡荡的水流中追嬉,然短短三十年,2020年再过旬邑,在修建宽平的滨河大道边徜徉时,却发现宽阔的河堤内河水近无,橡胶坝聚拢着一滩死水,努力构筑着青山秀水的时代美丽,却无法不让人心怀感概,生态建设和人居蝉变再一次让人们感受到日新月异大背景下的沧海桑田。

与河水流失相对应的是黄土塬、黄土壑的流失和降低,是千山万壑的无形改变。

村里一老者说,他放羊多年发现,我们塬底的沟谷在水土流失中加深可不是一点点,河渠(沟壑间的水流水平面)每年会降低12-15公分。这并不奇怪,如果你到过合阳的洽川谷地,或说你看到过渤海湾聚拢起的冲积,就很容易联想到,一千多年间,与周边无数沟谷等同,显圣滩沟谷纵深处下陷的,是一百多米,是数十层楼的高度。

沟谷在深陷,塬畔的黄土层在不断下陷、坍塌、挪移……沉积和流离,如花开花落般自然无声无息,即使2021年9月的连绵阴雨,对正宁大地造成触目惊心的自然损毁,那么多老屋倾塌,那么多公路塌陷或坏了路基,人们也总能坦然面对,重建或迁移,人类在努力改造自然的过程中更多被自然改造,以平常心适应了环境的潜移默化,正诸如显圣湫的来去,都能够坦然面对。

10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可谁敢说青山不老,碧水常青?在湫头滩的黄土垄头,在满目荒芜的冬末,我更愿逗留在湫头滩的昨昔。

那年那月,湫头滩还叫显圣滩头,滩头的一汪碧水名叫显圣湫,湫畔草木蓊郁,湫水明澈如镜,“参天黛色寒烟罩,入耳涛声夹岸流。”湫畔古祠殿宇集群,碧瓦飞甍,掩映在一山松林间,正是庭松饶古意,虬枝龙影沐晨风。

显圣湫的东面是湫东村,西面是湫西村,自古就是一方村落的中心,东通秦直道,南望关川流瀑,西通古豳三水,北依罗川古城,听听周围的村落的名字,不用联想就可以理会,这里从不落寞,杏花深处有人家,烟火气息从未远离,刘家店、八仙窑、双佛堂、苟仁寺、松树坪、贾连坡、八仙疙瘩……那里不能隐繁华,那里不能聚丰硕,那里不可为故事的载体?

寂寥湫头滩

湫头塬塬面并不宽,像一条掐不断的藤蔓,连通着正(宁)彬(州)旬(邑)三县,从彬州义门至正宁五顷塬,一条连通村落的车马大道自古存在,旧时的车马大道并不宽平,却可供牛车前行,经年的牛踏马碾,古道早变成了深胡同,这样的古道虽古,却不曾断了古人的行程,一条路是商路、是战道、是财路、是情路,更是显圣湫与外界通联的主道。

真宁是周祖大塬的塬边塬,却是黄土塬头的福地,“同治回乱”前正宁人口就多达二十三万(据《庆阳府志》),比现在的正宁总人口还多,黄土塬、黄土峁、黄土坡涧,包罗着无数的黄土沟圈,每个沟圈都是村落,一层层架板庄子面沟依塬,一层层窑庄被逶迤的小道相连,春天里炊烟袅袅,杏花如烟;秋季里土场打碾,马叫人欢。

每一段平静的岁月之后都会有兵荒马乱的灾年,每一段破败萧条之后都由新生繁荣铺满,但湫头滩的故事从不曾败落,那些田间牛吼,院中鸡鸣犬吠的生机此起彼伏,那些张果归仙,蒙恬劈谷的故事代代相传。

春花烂漫的季节,最是黄土高原农家青黄不接的关键时候,如果清明雨不曾来,如果夏雷还未发声,田间萎蔫的谷物就会成了农人的心病。显圣湫庙会是农历四月初八,也正是为了民生的需求和迎合神的旨意吧。

缘于显圣爷的神奇,显圣庙的悠久,显圣湫的名气就越来越大,每年四月初甚至是之前的三月,外地的商客、云游的和尚、卜卦算命的杂耍艺人、喜游江湖的纨绔弟子,莫不纷纷上路向显圣湫进发,显圣湫周边的百姓更是不肯错过这平静乡间的难得繁华,在庙会的前夜或当日,携老挈幼的前往,或物资交易,或择媒配婚,或结拜交友,或指认干亲,祈福祈子祈雨者,许愿求愿还愿者,熙熙攘攘,络绎不绝,整个湫头滩立时喧闹起来,香火缭绕,叫卖声不断,喧嚣着不尽的人间烟火味,这是那些年代黄土塬头难得的繁华。

11

故事总会谢幕,历史终归作古,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繁华总会回归于寂寥,一切都会隐匿于时光过后。像许多湫水的决坝远遁,灵湫的落败只在朝夕。

《正宁县志》有明时改正宁八景之“灵湫古祠”为“灵湫乔松”的记载,清时邑人巩帝疆就曾撰写过两首《灵湫乔松》的同题诗,其一曰:帝遣神工凿碧湫,山深庙古树千秋。参天黛色寒烟罩,入耳涛声夹岸流。云裹时巢双白鹤,池边卧老两青牛。灵龙岁岁为霖雨,自尔祈年尽满篝。

千年神湫,伴随过多少生灵的追梦与清修,那远去的又何止一个兴教寺和浮泽寺呢!

显然这时候古祠已倾,湫水已遁,唯青松愈秀,虬龙盘曲,静守空山夜月。

在正宁的民间传说里,湫水的干涸与明代的赵邦清有关,赵邦清是明朝正宁出的一个清官,正宁人称其为“赵三爷”。据传:”某年夏天,赵三爷(赵邦清)去“湫头滩”拜神,他在“湫”边转悠,无意中说‘如果湫今晚能封冻,我就能步(丈量)出湫的面积。’结果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当晚湫水就冰冻得严严实实,赵三爷步(丈量)了一下这个湫,说是6亩6分大。谁知这一量竟冒犯了神灵,湫水突减,不久就干涸见底,从此湫头人再不允许于庄人到湫头滩来祈雨。”

这个故事的另一个版本则是说赵三爷是神,而且比显圣爷的神还大,赵三爷一来,就把显圣爷吓跑了,跑到河南去了,很有些民粹色彩吧。

故事终归故事,但却也透出一些信息,显圣湫的湫水或许在明末就已无存,但作为遗存和传统的乞雨却仍被习惯性保留,一些古祠败落了,一些庙宇还矗立,直至1967年春夏之交,文化大革命破“四旧”,立“四新”,正宁四中红卫兵群起前往湫头滩捣毁了显圣庙和一切历史遗存,真正将上千年的“显圣之神”连根拔起。

如今的湫头滩上,无“湫”无庙,唯留黄土山,黄土地,黄土滩,但每逢大旱之年,依然会有附近村庄的一些农人会自发前往湫头滩取雨,每逢农历四月初八,湫头镇街也常常举办物资交易大会,保留了唱神戏的传统,以新时代的另一种文化形式追忆着往昔。

本文撰稿时参考了以下文章,一并感谢原作者:

新浪博客:姜志亮博文《显圣庙今昔》

企鹅号:庆阳李万龙《神奇的湫头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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