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文袋网站 来稿 生活杂录:关川,西安!

生活杂录:关川,西安!

配图与正文无关 摄影师/大漠

1、

走出摊档围城的龙门阵,走出城中村逼仄的道巷,扫码骑一辆小黄车,加入熙熙攘攘的人潮,这时候我酽然就是个城里人,即使踩着共享单车,穿着低廉T恤,依然并不另类,并不出格,城市并不排斥打工人,似无数陌生的路行人,没谁能在乎谁是农民工或农民,谁会去怎样的场所或那一栋大楼求生。

钟楼、西木头市街、粉巷……,一些规范化的标识牌被落在身后,熟悉中透着变化的陌生,开车的司机,骑行的路人,医院门前排队问诊的患者,戴着口罩目无表情的护工,各自揣测着各自的事情,没有谁惊喜于身在古皇城,脚下道巷整齐洁净而略显生硬,车流搅起的市井喧嚣极易让人回想起故乡关川山野的蝉鸣,然城市的喧嚣终与偏郊野村不同,今日的繁华与昨昔都不同。

西安老城(城墙)内的楼厦相对不高,多为三五层建筑,十层以上的高楼就很鲜见,这得益于城市规划管控,彰显于城市的文化理性,让个性的传统经典成为另类的风景。那些古城墙,钟楼、鼓楼、邮电大楼、清真大寺不仅生命力倍增,更成为城市历史的真实物载体和地标名片的珍品。

历史在不断的更新,没什么能够永恒,真正的历史或许并不存在,眼睛在虚幻世界里寻找真踪,所以总会与虚假的历史不期而遇,被刻意变造的历史陷入迷离。但没有谁能够否定历史的曾经,那些看得见的遗存,是真正的文化沙龙,却极易在有限的时空中粉尸灭踪。

不再有木头买卖的木头市街依然是木头市街,缺失了骡马交易的骡马市街还叫骡马市街,竹笆市的道口,一块精致的石碑说明:唐代这里是皇城内的“吏部选院”,明代却集中了瓷器市、鞭子市、竹笆市、书店、金店等商街,是有名商市。琉璃瓦装饰下流光溢彩的华街也曾是淌土飞扬草腥气弥漫的骡马交易场,旧有的喧闹被另一种繁华替代,却无法论证那种场面更热闹,更彰显繁荣,因为现代人与古人的感受或存不同,更何况无人能穿越时空。

土地是厚德载物的平台,运维程序与加载的灵魂却在不断更新,大明宫遗址公园里旧遗址标识牌越来越多,指示给游客历史的探讨与无暇的思索,而更多的游客已无法见证,十多年前这里做为建材商街的历史已悠远,公园的建设者未保留一间原有的商铺留证,所以今天要想象那些货车夹道的繁荣已需到草滩北去见证,那些商铺搭建者与拆除者或许是同一批农民工,但历史正在淡忘,这块土地也曾麦苗青青,菜禾飘香,也曾茅屋陋舍与破败古冢残碑共生,在时代流离变幻的光影里,那些被不断覆盖与创新的历史,最终都会成为无法复原的传说。

2、

表弟在竹笆市侧某栋大楼搞装修,确切说他是在装修某处酒店,干木工活。酒店是新建的酒店,四周尚在围档包围中,路人多不能确证其是翻新或改建,目光触及处能看到的部分已已飞阁流丹,走进去却仍是满目的混凝土立柱与泡沫砖堆墙,水电管网尚正安装,木工钉装装饰板的射钉枪乒乓不绝,让工地显得更像工地。

城市街巷间默默崛起的大厦,往往是默默改变城市格局的主流,无数城乡在岁月的长河里悄然变异,事实成为不可否定的存在往往有着生硬的楔入感,即使在都市的核心,文化设计更多屈从于经济设计,每一个城市如果能把数十年的鸟瞰图剪辑成三十秒的短片,神笔与败笔都将翻天覆地。

城市二十年虽历史一瞬,却可定兴废,人生的二十年如半生,尽可写成败,二十年前刚走出校门的表弟青涩阳光,他的人生履历刚才打开,在祖国经济正腾飞的年代,表弟无疑赶上了好时代,他为追寻梦想奔赴城市,在多个城市多个行业打拼,一折腾就是二十年。

一个人二十年里经历的得与失、成与败难一言蔽之,一个人二十年的生活阅历也无法用苦乐悲欢综述,但表弟与许多城市奋斗的打工青春一样,也曾希望通过学习和勤勉来改变命运,而人生却总有许多变数,努力至多让财富总会增加,却无法止步青春远离,岁月漫长,而属于每个人的,却又恍然若梦,消失无声。

表弟穿着某装饰公司的黄马夹,在日光灯照射下飞灰弥漫的格子屋介木板,他体态微胖,肤色黝黑,留着近似光头的短发,短发中已夹杂许多白发,与旁边干活的木工一样,认真画线、小心翼翼的切割、比拼短长,力争无差,他已彻底融入装修这个行当。

我突然回忆起二十年前表弟刚走出校门的模样,那憨憨地朴实形象,表弟那时候家里有数亩果园,舅母打理的很好,果园正值盛果期,每年都有几万元的收益,如果安安分分做一个农民,表弟的生活也尽可以知足常乐,但他却追随哥哥姐姐们南下,进城做了流水线工人,且不安于现状的奔走学电脑、学摄影,继而做影楼的后工艺,做电商平台的主管,后来还摆过地摊,开过公司,给火车站做过防疫消毒员……

岁月是把杀猪刀,会扑灭所有的狂热和梦想,表弟加入市场化的民工大军只是近两年的事情,他具体什么时候开始撵工地,进场子我并不了解,只知道他开始帮人装门、装窗、装锁、搞装潢,他似乎很快适应了这些看似技术活实为力气活的民工工程,我并感到出奇,因为我许多时候走着与表弟同样的活,人生从选择生活到被生活选择,路常常走着走着就变了,不是你放持了坚持,而是你的坚持许多时候会毫无意义。

表弟的木工活看似干得有滋有味,其实他同样是被生活所选择,或许在他把老化的果园外包,携老带幼住进城中村出租房的那一天起,他的生活就不再有过多的选择,每天天亮,生活的每时每刻都有了支出,房租物业,衣食住行,城市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压挤,干什么已不是选择题,赚日月却成了唯一,这时候以同样的心境去品味身边的每一位朋友,城市打工打拼的同一个阶层,时代的天堂又有多少的英雄豪杰把生活过出了鲜花诗意?谁不是一地鸡毛,谁又不是在故事里生活?这些脱僵野马般闪耀着金属光泽的铠甲城市,在拓疆辟野所向披靡的狂奔中把无数的青春梦想深深地埋入旧时光隧道,连为数不多得道的引路人也常常隐匿,而美好确失存在,诱惑从不失动力,只是在城市闷热枯燥的筒子楼里,我突然想起故乡的关川,想起三天前带孩子们游嬉于乡野的惬意。

3、

我曾承诺假期带孩子们出游,暑期却因为疫情而未成行,打量着周边相继关停旅游景点,防疫的空气也日渐凝重,在眼看着暑假临近结束的惶惑中,三天前的上午我毅然驱车带孩子们去了一趟关川。

关川距家不远,约摸十来里,是支党河畔的一个村庄,受益于“美丽乡村”的环境改造和文化建设,关川近几年的人居环境得到超前提质,成为周边民众游览的中心村和直播网红打卡的热点。

其实关川许久以来在我的意象里仅仅是一个村名而已,人到中年,却大半生与关川无有交替,即使堪称近在咫尺,也因我生长在塬,而关川在川,所以亦然距离悠远。

未曾在黄土高原生活过的人们很难理解塬与川的概念,哪种完全不同于“娘说嫁我平川里,谁知嫁我高山”上的幽怨在故乡并不存在,尤其通则优的当代,类似山顶的“塬”平畴千里,川却总深陷于沟底难享时代之便,塬上有通衢大道,川里的羊肠小道总难比肩,“石头路,枣刺坡,有双花鞋都没地儿穿”的古调尚在流传。

学生时代关于关川的印象于我极其逼仄,谨记得某位同学家在关川;出社会打工,离家渐远,就更加忽略了关川。当然我无法忽略那条河,那条承载关川的小小河川。那条河川被称之为支塘川,也称为支党河川,支党河川里有关川村,亦叫关家川,还有着花园村、店子河、八王庄、刘家川、陈家川等大大小小的村庄,这些村庄穿珠般沿河列布,历史上赫赫有名或寂寂没名,这个时代里都在日渐败落,但总有一些比关川更为熟悉。

花园村与我故乡所在的村落同一行政村,就在我们村子脚下的沟谷口;店子河则是我的姑妈和姨妈家所在的村庄;而八王庄,本地方言直称为榜(音)庄,据传曾存有后秦主姚苌的旧城邦,但我不记得城邦,我只记得那个村子有很多的枣树,枣树生长于崖畔与一些人家的庭院周边,我小时候每年秋天都会同村上的孩子们去八王庄换枣子,那时候乡间以粮换枣子的方式还很简单,不用背包背提纯粮,提背几根十几根玉米棒子就可以去换,枣子多的人家在枣树下备有与玉米棒子等长的尺许木棒,你交给主人几根玉米棒子,就可以几次甩木棒打向枣子树,把红彤彤的熟透的大枣打落下来,玉米棒子归了主人,落下的枣子就都归你,手气好的时候一棒子打落数斤甚至十几斤枣子是常事儿,但如果扔偏打空了,一枚枣子都打不下来你也只以认输,这点上有点类似那些年镇街流行的“麻糖会”——一种以抽签说唱方式买麻花的游戏,除了技巧总有着些许运气的成份,当然川区的人家都很纯朴,主人总不愿远道而来的客人落空,所以即使换枣子的人一枚枣子都没有击落,他们总会多送你两棒子或直接甩棒子帮你打些枣儿让你带上。

支党河是一条小河,上游处于陕甘交界的旬邑和正宁两县间,下游汇入泾河前很长的河段被称之为红岩河。这条河本可以做为陕甘两省正(宁)旬(邑)两县的界河,却因为历史的不明因素,河谷两岸的村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河南与河北,村庄自东向西,或属陕,或属甘,犬牙交错。

关于支党河名的来历据说与战争有关,传某朝战乱,战火绵延至河两岸,有达人(高层的大头目)传言指挡,吩咐以河为界,不准再战,双方就此停战,河成为界河,且被称之间为指挡河,后谐音为支塘河或支党河。

历史已不可考,战争的基因却始终在河川流淌,上下五千年,支党河川始终未能孕育出相应繁华的行政中心,整条川甚至不曾有一个村子拥有乡镇级别,但它却正是电影《红河激浪》中的那条红河,是星火燎原陕甘边,无数烈士热血渲染过的革命河川。

风雨蹉跎,历史如烟,支党河上游那些为相互钳制建制的历史村庄,那些犬牙交错的小村依旧各属旧主,却无法改变它作为陕甘分界的界河征象,只是这种相互锲入渗透的政区分割给两地的行政管理也造成诸多不便,不利于宏观的建置规划,支党河川一度成为两县最为贫困的区间,网络并不缺少关于那些贫困村落的文字,那些读来触目惊心贫困却正是现实的写真。

十年前,支党河川前马塬村的吕峻涛曾以一篇《中国西部农村性贫困调查》的文章描述故乡:前马塬村吕姓居多,1981年,吕氏家族有28户153人;到2005年,人口已减至27户104人,8年间村子里没有生养过一个孩子;从1981年到2005年底的24年里,吕氏家族共有20多名女子外嫁到毗邻的旬邑后掌、职田等地塬区,仅娶回三名弱智和残疾媳妇,5名男青年出走外地做了上门女婿,12名打工漂泊异乡,许多都是四十过头的老光棍……

记忆里另一篇报道则来自公安系统2013年一则内网简报,简报一张配图,拍录的是松树坪一位七十多岁的孤寡老人,老人拄着拐杖,在双联扶贫干部前长跪不起,报道原文我已无法还原,只隐约记得老人对扶贫干部的到来感恩戴德,说解放几十年了,我把亲人们又盼来了。

5、

近二三十年间,支党河人口流失严重,陕西旬邑辖治的一些临自然村已整体扶贫搬迁,正宁境内的许多村庄也成为孤老病残的老少村,一些自然村至今不通油路,学校关停,老屋塌陷,田地荒芜,山体也被外地挖龙骨者掏空,连整条河川都一度被边缘化。

但关川毕竟不似刘家川、文家川、陈家川,不是王家河、西马沟、张家山,关川位于山嘉塬与永和塬的交接地带,更像卡在大山间的一处关口,与许多关山、关口、关桥之类的地名相似,关川除了因关姓得名,更有着关口渡口的特征,秦直道自石门关经刘家店一路北上,甜永高速通过的花园口古来还有与秦直道并行的商线,这条塬岭交错的河谷,历来是许多古战争中难以愈越的天堑。

战争与和平是硬币的两面,险峻的地势与秀美的风光亦可以相德益彰,在我脑海里有限的历史图册中,支党河的中上游,关川是里脊般的中心地带,关川西南,是秦后主姚苌建过故城的八王庄,八五庄的西北,就是花园村,村子的老辈人说,花园村曾是某朝王爷的花园,我的先祖曾是花园的养花人,王爷在南太村塬上建有宫殿,有专门看花的行宫,所以旬邑地界的职田塬上,存有南宫村、南官村、北宫村、车村、车门村、风火台村、看花宫村……这许多相关的地名在传承着一个故事,故事的美丽而耐人寻味。

何朝何代的故事呢?是哪位乱世枭雄在此称王?不得而知,却可以想象。在秦陇连界的陇东高塬,花园的花开之季不会早于晚春,或已临近盛夏,我猜想应是多彩的五月吧,五月是黄土高塬最美的季节,王爷驾驭着车村打造的奢华宝辇,在龙驹宝马的牵引下沿麦浪起伏的官道一路扬尘。

看花宫的鼓瑟鸣奏起来,金钟玉液的小酒温热起来,可这都有不是王的期盼,王爷等待的是那个晨露闪烁的清晨,或者霞光镀金晚风和暖的黄昏,王爷被前呼后拥着登上一处视角绝佳的观景台,妖艳的嫔妃,谄媚的大臣,都簇拥着王,为王举杯,王爷无比惬意的放眼俯瞰,沟谷一片红,一片蓝,那些绚丽多彩的奇花异木,那些精心构图的渲丽,被光影映射的美妙绝仑,仙境一般,花木在轻风里阿娜摇曳,风情万钟,蜻蜓点水,彩蝶蹁跹,有布谷啼于幽林,有喜鹊噪于柳梢,蛐蛐儿也不甘寂寞,空茫悠远的支党川,一时里无比旖旎,谷底的花香漫溢升起,梯田的禾香漂散在轻风里,美哉,举手所指,都是朕的江山。

6、

一座小小的黄土塬头,能苟且几世王爷的清欢?王的传说我并没有找到相关的史典,深厚的黄土不会告知任何答案,一条泾河的屑小支脉,自然无法与更为宽广的马莲河、马栏河相比,透视更为广袤的黄土地,走遍这道河川,河口雄厚的彬州古城墙都缺失史册记忆,只是泾河的尽头,就是西安。

清康熙八年(1669年)之前,庆阳府隶属于陕西,西安是辖治关川的省府,更曾是帝都,但古长安的追溯更多辉煌只在盛唐,唐肃宗北上灵武,也从未留记关川。所以只能揣测,义渠戎与秦或曾以支党河为界,周先祖迁豳或许会在太村塬搭建行宫,但这条被万年风雨剥离的残塬终归在破碎肢离中沟谷纵深,做为中原王朝与羌胡征战的前沿阵地,这块大地上或曾有过划地封疆的凯歌,演绎过腥风血雨饿殍遍地的浩劫,但与大关中腹地的八百里秦川相比,却只是名不见经传的旧边关。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一些繁华落败,一座新城崛起,经济文化,时代教育,诸多因素决定了环境的洗牌和移民迁徙。

冯骥才先生曾在文章中述及:“中国在2000年后的十年间自然村从360万个减少到270万个,比较妥当的说法是每天消失80至100个村落。”与此相应的是打工潮持久弥新,中国的大东北、西北地区的许多农村日渐调敝,人口不断下降,东南沿海成为众之所趋的热土,无数新城新区、超大型城市不断地悄悄然崛起。

8、

人类历来无法摆脱迷茫,所以任何制度和改革总有利弊,好在主流精英更善于返思和调控,而不是当计划生育成为一种阻碍社会发展的固疾时依然抱守陈规,当城市发展到一定阶段,乡村建设也成为时代发展的主命题。

正所谓“春风先发苑中梅,樱杏桃李次第开”,感恩我们伟大的祖国,构建美丽乡村的时代春风悄然入川,秀美关川的打造几年间让这个深入大山腹地的小村发生嬗变,通乡油路刷新了故道,电信的信号塔,新农村的粉墙角楼,门楼上的琉璃门额,砖阶道与粉白的栏墙,嵌有红色中国结灯饰的太阳能路灯……处处洋溢着时代气息;“十里荷花湾”与夹道花木相应和,“飞川流瀑”与“翠屏晓月”结连理,药地,花田,农业经济的发展紧随旅游建设,摇曳的荷塘毗连着鱼塘,鱼塘间搭建着长长的廊桥,桥廊,木亭,像卓绝的女子宛立水中央,在沟壑谷地的芳草间温婉浅唱,川台地的花木,梯田上的高梁,沟壑深处潮涌的从林,都率性而真诚,蕴含着好客的冲动,让这静幽的山谷间不再寂寞,人来车往。

关川的群众在感恩时代的同时一定会感恩于山嘉乡政府的某一界领导,一定是某位有思想的主政者促成了这些并不宏伟的工程建设,这些并不大手笔的简单勾勒,却让一个乡村有了活着的思想,留住了青山秀水,留住了诗意乡愁,一坝流瀑,一架水车,几架由体彩机构捐赠的健身设施,让关川立时与众不同,成为周边群众及游耍的小景点和乡土网红们的打卡乐壤。

9、

七月的陇东燥热而干涸,两米高的玉米植株有点儿焦枯,这种让草木萎靡的旱情却并不影响道旁槐谷蝉的肆意,蝉竭斯底里的喧噪,不时引发雀儿的致命追击,可生命就这么扯蛋,谁敢说飞蛾扑火不是类似于攀爬珠峰的挑战?

蝉需要用声音召换异性完成交配,完成几十天生命周期的使命,雄蝉完成交配,雌蝉产完卵都会死去,它们为生而鸣,为繁衍而死,谁又能说蝉的叫声太刺耳,蝉的歌唱不温情?

蝉在各地叫法不同,“知了”和“知了猴”是最为大众化的官方名称,而故乡正宁则称之为乌音,向西十数里外的彬州地界就叫哇呜鸟子,只是正宁的“乌音”与彬州的“哇乌鸟子”并无二异,但南方的蝉与北方的蝉体型和叫声却不尽相同。

蝉的种属庞大,据查有两千多种,大都在2至5厘米,却同样有着长达20公分的帝王国蝉和非洲巨蝉,不无例外的是蝉的幼虫总需要在土里生存三至十七年方能出世(爬出土表),出世后需要爬到树脱皮羽化方成为“真正的蝉”,羽化是蝉双翼展开变硬的过程,在此过程中若是受到干扰,这只蝉就会终生残废,无法飞行,也无法发声,而更多的蝉的幼虫在爬出土表之时就会被天敌所灭食,所以每只发声的蝉都经历了九死一生的生命强者,是成功的蝉生,蝉一生仅有约七十天的生命周期,多年地下黑暗的挚著坚守,无非就为奏响一曲惊世骇俗的长歌,所以蝉从来不厌于聒噪,不怕自己的奏鸣会招致敌人,蝉飞蛾扑火般竭斯底里的狂歌,更多像是向造物主的争讼,是生命短暂对苦难深长抗议和发声。

10、

永和镇至陈家川的公路三年前就修平了路基,却一次次水冲,一次次填补,依然在风雨剥蚀中遍布浅坑,这是比经花园溯川而上更为安全平整的“大道通途”,期待柏油罩面的山川有着类似前马塬光棍汉子盼媳妇的同等焦灼。

季候是丰盈的七月,干旱却饿瘦许多的绿色,关川蝉鸣,是一川蝉鸣,与“咕咕”、“啾啾”的鸟鸣相应和,压矮了谷底哗哗的流水声。

孩子们一下车就奔向“飞川流瀑”索桥西北平台上的转马和蹦床,那些新装才两年多,被游客损坏多处残破的器材,依然能承载无数的欢乐,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蹦跳,逍遥的互推互摇,快乐是那么简单,却也少不了团结的伙伴。

曾多次随他爸爸来关川玩的杰杰说,转马是被几个婆娘玩坏的。杰杰说这么小的转马,那几个婆娘又肥又大,他的说法让几个小伙伴都哗然大笑,而杰杰却强调说:确实,我真的看到了。

玩够了转马秋千的孩子们冲进“飞川流瀑”索桥下的溪谷,先是嬉水,继而抢折像极火腿肠的毛腊草,水滨的毛腊已被游客攀折无多,桥南梯田上的油葵也大面积被摘折,这是一片自由的山野,更是缺失监管的开放“景区”,在这人性敦厚的小山村,所有的管束全靠自律,而这里的游客却都是周边的乡土农人,随意惯了的乡间农人,尚未培养出那种应有的自觉。

11、

那个上午,整个支党河川都相对虚空,路上行人很少,一路上仅遇到两辆厢式货车,直到走近关川,才见到五六位农人清扫路面,修花除草,我猜想他们或许享有劳动补贴,或吃着低保,而这种时代的善意和福利,恰恰应福泽这些朴实厚重的土壤,在脱贫不能靠种地的年代,种地的付出和收入很难成正比,别说这样的山川之地,肥沃的江南水乡种地也没法同种芯片种楼房相比。

关川的轻风丝丝清凉,看着孩子们在水滨尽情戏嬉,我像无数过客一样,随手摘折了一柄油葵,嗑食微熟的甜香,打量着周边开放的停车场,停车场旁边建有许多自采大棚,大棚里并无瓜果,却成了西红柿与青椒的温床,鲜艳的红柿子在这个季节并不被关注,无人看守,也无人摘折,寂寞而另类,我猜想它们会熟透掉落,成为美丽乡村的牺牲品,可这种牺牲依然超值,至少它寄托了某种思想,否则种两亩玉米又如何呢,无非是城市烧烤摊上的两瓶酒或几盘烤串,却会剥夺许多游客心怀的暇想。

看到孩子们太喜欢玩水,于是我又带上他们去上附近的响台,响台是古老的响台,是真正天然的流瀑,水势不大,但自然落差,嵌于山林间。水从两阶石梯上滑坡而下,水波清透,浪花莹白,孩子们爬上水阶去掬水喝,继而洗头、洗衣裳,打水仗,那种不需要说教的随意玩乐,那种发自于心腹的自然快乐,让人感慨的不只是“塬上的娃娃没见过水”,人类似乎对水有一种天生的亲近,而旅游在古人的词章里更可以简易的概括为“游山玩水”,山是游的,而水却可以玩,人类无法拒绝于水的诱惑,并不断更新着玩水的花样,泛舟、垂钓、漂流、跳水,那一样都离不开水,而那些相应的温泉、海洋馆、水不乐园、SPA洗浴中心,更是迎合万众,广发水财。

12、

七月的古城西安酷热难耐,娱场歇业,景点关停,车站码头全力防疫,扫码、测温、核酸检测,空气沉闷给人缺氧的感觉,行人都戴着口罩,似乎都不敢深呼吸,病毒像魔鬼一样看不见摸不着,却让你相信它就游离在流动的空气里,随时都可以通过依附的宿主分身裂变,让你中了它的阴招,成为被植蛊的傀儡,你不知道受害的只是你自己,却会祸害到更多无辜的人,人与人之间从些多了隔阂,远了距离,擦肩接踵的行人无法标示,未知的病毒携带着不知道会从何而来,许多未确认者都被隔离,这样的时空更多人人自危,似乎比战争还令人窒息。

工地是喧嚣的,城市的道路却变得漫长,从地铁口到城中村,一张张健康码扫描贴架起一道道关口,你不断提示,被呼唤,在扫码测温中步履维艰,这时候再想起故乡的关川,那个关字早已变成笑脸,关川里并没有关,那一川干旱中拼命绽放的花木也是自由的,那漫川歇斯底里的鸣蝉是自由的,哗哗流水声中清凉的轻风是自由的,清新的空气你可以尽情呼吸,漫川都遇不上几个人,自然不用戴口罩,不用扫健康码,不用做核酸,甚至除了你的车油耗就不会产生任何的缴费。

但这是城市的思想吗?我的思考很快触壁,手机提示交费,孩子等待消费,一个家需要油盐米醋维系,那干旱中焦枯的一地玉米,又如何能承载的生活的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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